久违的请安让阖宫嫔妃聚集在了一处,前两年明贵妃虽管着事,可到底没那个胆子叫众妃到关雎宫请安听训。
明贵妃最多也就是以各种名头请诸妃赴宴,大家聚在一处,听几位娘娘们说些有的没的,往后可就不一样了,每日晨昏定省,一日都不可缺。
浮生此番回宫,可再不会像以往那样温和了,从毓昭仪一事就能看出来了。
以往皇后可不会这么不给毓昭仪的面子,直言丰阳多舌,母女俩一块受罚,毓昭仪这两年过得还是很顺心的,这回可被丰阳连累得栽了个大跟头。
今日来请安,面色也是淡淡的,在下头的,没几个敢当面呛声,宣淑妃可就毫无顾忌了,盯着她眼底用脂粉也没掩盖住的青黑,笑道“昭仪瞧着,昨夜睡得不大安稳呀,想来是为了丰阳。儿女都是前世欠下的债,今生讨债来了,昭仪也不要恼了丰阳,她还小,日后用心教一教就好了。”
十一岁的姑娘已经不小了,在外头,这个年纪的贵女早就开始学着管家了。
毓昭仪皮笑肉不笑道“我是没有淑妃姐姐的福分了,瞧瞧乖巧懂事的临川,再瞧瞧我生的那两个孽障,真真是,每日操心都操不够,还是姐姐好福气,临川从不叫姐姐担心呢。”
临川样样都好,只一条,那身子骨着实不行,天一凉,她就是三日一小病,五日一大病,入秋到出了冬,小半载都是在床上过的,药汤不离身。
十六岁的姑娘,也开始相看驸马了,可她那身子,谁家敢要?
本朝驸马本就是个花名头,一旦尚主,则不可担实职,那些心中有沟壑,满腹经纶的才子,满腔热情要为国效力的俊才,自然是万万不肯尚主的。
历来公主大都嫁到勋贵之家,以显示皇家的恩宠,可愿意尚主的能有几个是成器的?
易云华是个异数,人要才有大才,要相貌有相貌,就连家世也是一等一的好,人不介意不能当官,这边尚主,那边扭头就回了云阳承宗,有云阳这一杆大旗,做不做官也都不妨事。
宣淑妃却不想女儿嫁个无所事事、每日只会遛鸟斗狗的纨绔子弟,可是就冲着临川的身子,连她娘家嫂嫂,都不肯叫自家儿子尚主。
“临川居长,打小就懂事,连陛下都说她有长姐风范,昭仪也不必气馁,丰阳好好教一教,也会懂事的。”宣淑妃笑意盈盈,很是不在意毓昭仪的那些话,怎么说陛下也不会委屈了临川,丰阳可就说不准了,又不是没眼色的,谁不知道陛下对百花的宠爱?
她可是听说百花这一回当陛下和皇后的面儿,眼睛都哭红了,皇后就这么轻易就能放过了她?
先时丰阳就招惹过百花,这都第二回了,皇后再好性儿,还能叫一个庶出的公主一而再再而三欺负了自己的女儿?
不光宣淑妃,就是毓昭仪心里头也隐隐有些后悔,她该多管着丰阳一些,她心思全放在了二皇子身上,想着陛下给公主的嬷嬷都是挑选过的,便没怎么在意,谁想到丰阳会变成这么个口无遮拦的性子。
只是现在后悔也晚了,只能打起精神提防着皇后。
浮生昨日那一番盛装,把自己累了个够呛,今日虽仍是一身华服,发上簪钗寥寥无几,两对凤首金簪各簪一边,正中一只九尾凤钗,再无旁的头饰。
方把唇脂抿了,小宫女进屋回话,说是外头人都齐全了,离请安点还有一柱香的时间,来的最晚的却不是明贵妃,是新得宠的芊才人。
芊才人之名,浮生是听过几句的,李行珩写信给她,说这个芊才人舞姿出众,会的舞种类也多,等她回宫了可叫芊才人跳给她看。
李行珩还记着头两年宫宴,她很喜欢看歌舞,这又叫浮生心里头酥酥麻麻的,不知该如何想了。
敛去杂思,浮生搭着采薇的手往柔仪殿来。
“皇后娘娘驾到!”随着小太监一声高喝,诸妃拢装正色,目视皇后坐上首座,跟在明贵妃身后,缓缓下跪,高声道“妾等见过主子娘娘,主子娘娘长乐未央!”
浮生开口道“众妃免礼。”
内侍又道“起!”
诸妃谢礼后起身,各自归位。
如今柔仪殿内的座位顺序,同两年前相比,发生的变化还不小。
明贵妃依旧是左手第一位,先时紧跟其后的毓昭仪、婉昭媛二人如今却各自往后退了一位,马氏升位是她们心里头都有数的,前几回陛下想晋她的位分,都叫云阳给搅和了,皇后一走,她刚一生子就晋了妃位,就连刚出生的儿子都封了从一品国公,虽然也很快晋了其他人的位分,几个皇子也都封了爵,可到底除了七皇子,都封的是郡公。
谁还能不知道是为了叫谨德妃母子的受封看上去没那么扎眼么。
宣淑妃的复位,倒是出乎了众人预料,四妃之位只剩贤妃,毓昭仪和婉昭媛的联手本就是心知肚明的无可奈何,剩下唯一一个妃位后,二人的结盟迅速的决裂了,都卯足了劲死盯着贤妃之位。
如今宫里头的关系,倒是复杂了许多。
浮生叫起众人,道“十二年进选的宫妃,本宫倒还不曾见过。”
明贵妃示意几人上前,对着浮生笑道“除了这几位,还有一人娘娘也不曾见过呢。”
提起这个人,好些人面上都带出隐隐的不屑来,位于诸妃最末走出来一个碧衣裳的宫妃,个子小小的,低着头跪下行礼“嫔妾承衣柳氏,见过皇后娘娘,皇后娘娘长乐未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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