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不多时,就又有人说起话来。
“等等,你们看边上那把剑,多可爱的一把剑啊,却被他丢掉了。”
“这剑除了有点烂、有点破、有点不锋利、有点难看之外,也没什么缺点啊……”
“我一向明悟剑心,自各位真气境高手往下,数我最懂剑了,这柄剑简直在哭泣,她一定有一颗忧郁明媚的灵魂。”
“我真是气得发抖手脚冰冷,为什么明明是刀剑双修,却这样对待一柄剑?”
“他弃剑而取刀,原来是个渣男。”
“兄弟们,我被恶心到了,我要和他拼命……”
“你也打不过他啊,不过咱们也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,一起上……”
“住嘴。”马黄叶忽然出声,声音很轻很柔,也很客气,“别打扰我看比武。”
四周的声音总算一停,而且再也不敢冒出来了。
任谁都知道,马黄叶平日里羞涩得像是个比长相还小五六岁的孩子,可在武功上却独树一帜,几乎已达到名剑山庄排名第二位的位置。他固然年纪轻轻,性格弱势,但自出道以来,被他毁掉的真气境高手就不下于十人。
没了这些聒噪的声音,马黄叶继续观战。
他看着看着,心中奇怪:这神秘无比的暴雪先生的刀法,好像有些长河派落日神刀的痕迹。
不过比起落日神刀日迟暮色出、夜来光明隐的意境,却又大气开阔许多,竟藏有日鼎盛时大阳行天、日坠落时潜藏山中,日迟暮时沉沦入海、日隐约时藏于雷鸣、日攀升时乘风而起多种意境……
起码比落日神刀高明三点**六倍!马黄叶心想。
刚才的剑法“遗世独立”,已然令马黄叶心惊胆战、颇为诧异,现在这刀法更叫他觉得难能可贵、惊喜无比。一时之间,他虽看着两人的战斗,却又忍不住慢慢抚摸自己腰间的剑柄。
而这段对话间,又再过五十五招。
这时节,宁宣只出十五刀,常飞仍用五十五剑。
他已疲于奔命,终显败局。
纵能接受宁宣的身份和能耐,名剑山庄的弟子之中,依然有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,“哎,师叔要惨败了。”
马黄叶却摇头,“还没有。”
他一字一字地说,脸上像是在放光,眼睛像是在着火,平日里害羞的少年,说起武功的时候,却自信得如同一名宗师,“看起来要惨败的,往往不等于真的惨败。尤其是对师叔这样的人而言,你永远也可以对他的最后一招放心。”
“最后一招!”名剑山庄的弟子们两眼也反应过来,“没错,师叔的最后一招,一定能够胜过这渣男!”
最后一招。
——终于到了最后一招。
宁宣只出了一刀,常飞也只出了一剑。
这一刀之中,藏有五十五刀的意味。其中二十七刀是静中取动,二十七刀是动中藏静,最后一切归于一刀,这一刀动与静容纳不分彼此,虚空刀与落日刀宛若一体两面,太阳寄托于虚空,藏于天地水风云之间,化作神佛妖魔空一切。
“不差的刀。”连躺在一旁的谢易也忍不住赞叹,虽然为了不打扰宁宣一战,这一句话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常飞这一剑却真的只是一剑而已。
这一剑,他的神与魂全然消失了,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个木偶、一具傀儡,他的双眼黯然、力量去尽、灵性全无、真气化散。一刹那间,他仿佛已经死了,可这死掉的人却还在出招。
“不错的剑。”谢易又忍不住赞叹,不过这一句话同样也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宁宣却一下子感觉自己丧失了敌人。
他心中茫然。
人没有了灵魂,就如同天地的任何一块石头。任何一个武者的武功,都不是来对付一块石头的。当然,一块石头也绝对威胁不到任何武者。
但隐约间,这块石头却又猛地化作了剑。
而且是一把凶猛强烈、恢弘霸道、锋芒毕露、摧枯拉朽的利剑。
宁宣立时有了目标。
但它刚化作剑,又在下一刻重新变成了石头。
宁宣心中重新茫然起来。
常飞这一剑使出,竟同时处于活物与死物之间,石头和剑之间,攻势凶猛和毫无威胁之间。
欲剑能够以自身剑意融入天地,化天地之间的一切为剑气。这本是小玄关、大先天才有的境界,常飞能够在真气境模拟其中一丝真意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
而当在此境更进一步时,他选择将此剑之真意,逆转来练。
他将自己也化作天地的一部分,既然自己是天地间的一部分,欲剑自然也能够操控自己。他以自己为起点,发出剑意,以自己为终点,逼迫剑气。
他的气与剑与意完全地融合为一,并且随意转换。
但宁宣的刀也让常飞感觉难破。
他的变化石头,是真的变化石头,连自己也要骗过,才能真真正正化自己为剑气。所以常飞一会儿假死,一会儿复生,他的思绪也在死生之间来回跳转,时断时续。而他也恰恰借助这起死回生、生则转死的力量,来回叠加积蓄自己的剑势,就如同一个人要跳得更高,就要弯下双腿一样。
但即使有这股来回跳转、生死不灭的力量,他却依然只能从宁宣的刀中感觉到两个字:苍茫。
宁宣从他身上感觉到迷茫,那是无法理解的迷茫。
他从宁宣身上感觉到苍茫,那是难以对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