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子良来的很快,不等他请安,李汐便示意他无需多礼,“本宫要你将皇兄近况一一禀来,不论巨细。”/p
“这个……”魏子良有些为难,“不瞒公主,今日来皇上身边都是由女侍伺候,微臣被安排到外间任职。”/p
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!”李汐惊得起身,原以为皇兄只是没有带魏子良去后宫,却连平日里也不许他跟在身边,“为何不早点禀报?”/p
“微臣也想来回禀公主,奈何这两日忙着调整宫中的守卫,便来不及向公主回禀。再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低身跪下,“微臣斗胆敢问公主一句,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将摄政大权交出去吗?”/p
“如今皇兄已经能够独当一面,本宫自然会寻个适当的时机交权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李汐自己也不敢确定,真的敢把天下万民交给现在的皇兄吗?/p
魏子良道:“老百姓不会管是谁当政,他们只会想着,谁能够让他们穿好衣吃好饭。上次削发代首便是个很好的例子,若公主交权只是因为公主乃女子而非皇上是个明君,微臣恳请公主,继续当政。”/p
李汐心中一惊,魏子良的话,无疑道出了她心中最大的顾虑,皇兄真的能够当一个好皇帝吗?/p
至少,现在不能。/p
微叹一声,李汐道:“今儿本宫找你来,并非为了此事,只为了皇兄病情而来。”/p
“可这却是事关天下苍生的大事。”魏子良抬首看着李汐,“微臣斗胆,代先父再问公主一句,若此刻皇上令你交权,你是否会交?”/p
李汐闭了眼,显然不愿谈及这个话题。/p
她不回答,魏子良代她回答,“公主念及与皇上的情谊,以及宗庙归正,一定会交出大权。可公主是否想过,若皇上并非明君,并非仁义之君,天下到了他手里,会变成什么样?”/p
“皇兄会是一个明君,会是一个仁义之君。”李汐不服气地低吼,“这是当年老师说的,你也在场。”/p
“今非昔比,早已经物是人非。先父也断言,李家的天下,当以女子当先,这话公主也曾听到的。”魏子良双膝落地,重重地扣了两个响头,“微臣为天下百姓请命,请公主勿要交出摄政大权。”/p
门外,两条身影也背光而来,跪在地上,“老臣也为天下百姓请命,请公主勿要交出摄政大权。”/p
“舅舅,老爷子……”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老人,李汐惊愕地看向新衣。/p
新衣这时也跪下,“两位大人适才就在外头候着,奴婢没有通传,是因为奴婢的心思与他们一样,请公主勿要交出摄政大权。”/p
看着跪在地上的人,李汐既喜既忧,喜得是这些年来,自己身边一直有他们不离不弃。而更忧的,则是李铮的身子与炎夏江山究竟该何去何从。/p
微叹一声,她起身亲手将安国候与凤铭扶起,又让新衣与魏子良先起来,各自坐下,才慢声道:“本宫不能一直坐在这把摄政椅上,皇兄病情已好,六皇叔肯定会逼迫我交出大权,于情于理,都是该交的。”/p
见安国候与凤铭有话要说,李汐伸手打断他们,继续说道:“以皇兄眼下的情况,摄政大权本宫定不会交,只是六皇叔那处已经拿了本宫印章的交权旨意,一旦皇上在上头盖章,届时便由不得本宫了。”/p
众人沉默,没想到李权竟然早早下手,逼迫李汐立下了交权的旨意。/p
夜色沉重地压了下来,殿中早早就掌了灯,明灭的灯光映照众人冷漠的颜,气氛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来。/p
忽听得外头喧声锣鼓响起,竟是乾清宫那头出了事,响起了警哨。/p
众人相视一眼,皆不约而同随着李汐往乾清宫去。/p
一路奔去,却见幻樱迎面而来,灯光下的黑色身影铁青着脸,拦下众人回禀道:“警哨是皇上敲响的。”/p
“原因呢?”李汐心下放松,皇兄既然能够敲响警哨,就说明他眼下平安无事。/p
幻樱脸色更冷,漠然地吐了两个字,“无聊。”/p
几人闻言先是微怔,随后皆是摇头叹息,暗道皇上如此这般,可如何放心将炎夏交给他?他们都看向李汐,等着公主拿主意。/p
李汐心中是又悲又愤,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,好在因背了光,旁人瞧不见她的表情。她压着哭音,示意他们先离去,“舅舅与老爷子先行出宫罢,容本宫再想想。”/p
临走,凤铭意味深长道:“公主可还记得先帝去世前留下的话?”/p
身后脚步声传来,李汐在孤灯下抬首,闭着眼将夺眶的眼泪噎了回去。/p
“无论是谁,但凡对炎夏不利者,皆可代君处置……”/p
父皇临终的一句话,才让她下定了决心将几个兄长都软禁起来,她从未后悔,看着皇兄的笑颜,以及炎夏的安定,再肮脏的罪名她也可以背。可当那张笑脸已经不再熟悉,她的守护还有什么意义?/p
难道,真的要到了父皇说的那一步吗?/p
“若君不明,代天废之……”/p
“父皇,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今日的局面,才会留下那样的旨意?”喃喃声从两片毫无血色的唇瓣中挤出,李汐的声音,透着一丝哀、一丝悲、一丝凉、一丝痛,“他可是皇兄呐!”/p
“主子,天凉了,回去吧。”新衣别过头去搀扶李汐,她不愿看到那张脸上哀戚的表情。主子背负了太多,隐忍了太多,到头来守护着的,还是失去了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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