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了二十年有余,白月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求而不得,生不如死。/p
他如今只要一闭眼,就会看见梦中伊一落难的情景。/p
在梦里,伊一在一个被大水环绕的山顶上避难,她还是如从前一样的热心肠,在她先前说过的那个即将开业的茶园里收留了很多难民,还煮了热粥款待所有的来客。/p
画面一转,大雨初歇,天空中黑压压的乌云散去,雨后的茶园在接受了大雨的洗礼之后,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。蓝天白云之下,绿树红花之间,伊一白衣飘飘,及腰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身后,她眯着眼在院子里荡着秋千,像一只慵懒的小猫。这样的画面很美,一如当初两人还在稷下求学的那段简单快乐的日子。/p
还没等白月细细回味,画面再次转换,原本汹涌澎湃的大水慢慢退去,百姓们纷纷卷起袖子回到田野,一个个兴高采烈,却开始不断有人生病倒下。他看着梦中的伊一焦头烂额地四处奔走,组织大夫为病倒的难民们施救。白月心里着急,可他只能看着,他想帮忙,却只能袖手旁观着她在梦里四处奔波劳累,毫无办法。/p
梦境的画面再次转换,伊一自己也倒下了,在煎药的时候忽然倒下了,白月想伸手去接她,但她碰不到她,他只能旁观。焦急地等着有人能快点儿发现,如白月所愿,旁边有人看到了,便开始惊呼,接下来就是一群人手忙脚乱的画面。/p
画面很快再次切换,这一次,伊一病歪歪地躺在床上,面无血色,骨瘦如柴,音容笑貌不再。她似乎正在做梦,眉头紧锁,大概还是个噩梦,泪水自紧闭的眼角滑落。白月看到她的小嘴微微一张一合,虚弱地喘着气,明明是遥不可及的画面,可白月却听得分明,她念的是“阿月”,那是她撒娇耍赖的时候才会喊的昵称,仿若近在耳边。/p
原本这只是一个梦境,虽然令人心生不安,倒也不至于就当了真。但是,如果是日夜重复着同一个噩梦呢?/p
不顾下属的劝阻,白月执意拖着病体直接就要启程南下。南宫绝听到消息,气得把奏折扫落一地,最后还是请出了最好的御医去给白月请脉。所以,这回派去给白月请脉的,是太医院院首白恩,老人家已经很少亲自出马了。/p
白恩生得慈眉善目,是个看起来很和气的老人,鹤发童颜,一看就是个很懂保养身体的人。他的眼中充满了历尽沧桑的睿智和沉静,举手投足间,温润闲适,怎么看怎么舒服。/p
白恩稳步踏进金銮殿,朝着龙椅上的南宫绝作揖行礼,却并不下跪。他虽说是个医者,但早年战乱时期为天齐出生入死,立下了诸多汗马功劳,于是南宫绝便格外开恩,免去了他的跪拜礼。/p
“老臣参见皇上!”/p
“老爷子快免礼!”南宫绝这两天难得能如此和颜悦色,毕竟这是位让人敬重的老人,就算是皇帝对他也是发自内心去敬重。/p
白恩谦逊地朝皇上拱手:“皇上,月王爷身体恢复得很快,既然月王爷得的是心病,依老臣之见,最好的治疗方法还是遵照月王爷的意愿行事,这一点儿从月王爷目前的恢复情况就能看出来。”/p
“你的意思,真要放月儿南下?可他如今的身体……”/p
白恩闲适一笑,道:“皇上放心,月王爷的身体底子不错,情况如今恢复得也不差,坐坐马车出门散散心反而有利于病情的恢复。”/p
南宫绝听完后浑身一松,疲惫地躺进龙椅中,无奈地苦笑道:“那就照老爷子的意思办吧。”/p
月王府——/p
“王爷,您小心些……”白青小心翼翼地扶着白月上了马车,如今的白月,身子已经渐渐恢复,但还是有些虚弱。/p
“不必扶了,本王自己可以。”话虽如此,白月最后还是被扶着上了马车,毕竟他力气还没完全恢复,御医说能这么快就下地走路已经很不错了。/p
白月一行人人数不多,但各个都是高手,南宫绝出品,质量自然有保证。/p
白青看着自家主子虚弱的样子,鼻子有点儿酸,他家的主子,那么骄傲冷清的一个人,怎么就成了今天这副模样?/p
白月心心念念地想着远在南城的伊一,心中依旧惴惴不安。他对这次的分离进一步做了分析,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——等找到人,还是把人时时刻刻放在身边才能放心。/p
远在南城的伊一彼时正悠闲地荡着秋千,对自己即将一辈子被“绑架”的事毫不知情。/p
马车一路南行,原本舟车劳顿最是累人,白月却反其道而行之,病弱的身体恢复得更快了,不到三天,他就抛弃了马车这种累赘的赶路方式,一行人策马奔腾南去,很快就濒临了南城。/p
进入南城前,白月一行人已经连续赶了好几天的路,人困马乏,看着近在眼前的南城,白月终于大发慈悲地下令就地修整一夜。/p
然而,所有人都没有料到,就是这短短的一夜,一大半的南城郡已经陷入了大水的环绕之中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/p
白月无故的不安终于在现实中被证实,他反而冷静了下来。他相信伊一还活着,相信她正在南城的某个角落里等着他去救她。/p
“伊一,等我……”/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