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阖喆大人答应了的情况下,我去见了被关在牢里的东珠。/p
她听见脚步声,抬头看了一眼,认出了是我,只是轻笑了一下,然后别过头去。/p
“我虽然知道,你杀淮山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,你害怕你一直在隐瞒的身份被揭穿。可我还是想要亲口向你确认一下,我不相信你在杀淮山的时候,一点都没有动摇过。”我说,只不过我并不确定我想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答案。/p
“动摇......他本就不该来。十四年了,都已经十四年了,他为什么还要来!他为什么就不肯认定我已经死了。”东珠依旧愤恨。/p
“因为他心里有你,这十几年来,他一直在找你,他就没有放弃过寻找你。他还相信你活着,你却怨恨他是吗?”/p
我觉得,我没办法理解她。/p
淮山十四年从未放弃过寻找她,如今却落得被她埋怨的下场。/p
他何其不无辜呢?/p
如果他早知道,今日的东珠已经变成了这样,不知他是不是会后悔,为了她,自己同样虚度了十四年的光阴。难道这十四年,他只是为了找到她威胁她吗?难道这十四年里,她就没有想过....../p
“如果是你,”东珠突然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与我只有一个牢笼的距离。“如果你是我,你会怎么想?你会感动吗?”/p
“......”我不知所措,真的,我在她这样的问题下,确实不知所措了。/p
我不是她,我没有体会过她这十四年来的一切,所以今天我不管站在一个什么样的角度上,我的话对她而言都是道德绑架。/p
“十四年,他找了我十四年......为什么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,偏偏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?”东珠反过来质问我说,“你知道我曾经有多难吗?我,我被卖给了人家,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,我想过逃,然后我被抓回来,被打,被关起来,没有吃没有喝,我病了......我那时病得特别严重,我快死了。那时候,他又在哪儿?你说他找我也好,你说他想我也好,你说他心里还有我也好......可你想过,我要的究竟是什么吗?我要的,难道只是活下来,然后等到十四年后我已经老得不成样子,他找到我,把我带回去再过那种食不果腹的日子吗?”/p
我深吸了一口气,这一些话早在之前我们便是已经想到过的。/p
只是当这么一个女人痛心疾首地在我面前,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时,我还是会有很崩溃的感觉。现实的无奈,那种被现实践踏的原则、三观、道德,才是最可悲的。/p
屈从于现实,活下来的人看着特别的丑陋,可是不屈从于现实,她就活不下来。/p
一个死固然说得容易,可想想看,那个时候的她又有什么错,她十几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,却因为一个混蛋把她掳到了这里,从此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,她就要死吗?用死去守护那些道德标准?/p
这样的话,我说不出来,我知道她说的不对,但是我说不出来。/p
想要活下去,有什么罪呢?/p
一个女人而已......但是一步步走到现在,是什么一再让她放弃了自己的底线,变成了这样?“你,和淮山有过开心的日子吗?”/p
她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刻愣住,她的眼神空洞,像是所有的思绪在那一刻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。/p
他们生活在一个村子,从小一起长大,青梅竹马两小无猜。/p
后来,两家的大人做主,给他们定了婚事。/p
她再见到他时,有了少女的羞怯,因为他们都知道,过了秋后,他们要成婚了。/p
可惜,没等到秋后....../p
我心口憋了闷气,上不来下不去,堵在那里难受的要死。/p
“如果那个时候我就死了,也许也就没有之后的这些事情了。”东珠说。/p
开心的日子,肯定是有的。/p
但是往后的无数苦涩,都让那些变得狰狞。/p
她最难的时候,也曾期盼过淮山来救她,她炽烈地企盼这淮山的到来,把她从阳锦家人的折磨中救出来。/p
可淮山不是“至尊宝”“孙悟空”,他没那么大本事能够一下子找到她,他也只是个普通人,路一步步走,向一个一个的人打听有关于她的下落,碰了无数次的壁,才一点点问到那仅有的消息。/p
十四年,这一切都变了。/p
她转过身去,背对了牢笼坐下的时候,我看到她手腕上一个木镯子。/p
那东西实在和她后来尊贵的身份不符,但我也没有再问,那个木镯子是不是淮山送给她的。当她下定决心除掉淮山的时候,她是否会痛得几个夜里睡不着,她是否会后悔,也就都不重要了。/p
这么多年我明白一个道理。/p
人与人的感情,大多不是一个单纯的爱或者恨就能解释得了的。/p
人的情绪总是很复杂。/p
会因为一件小事改变长久以来一直维持的一个情绪。比如爱或者恨......爱也可能有一点不爱,恨也可能有一点不恨,所有的感情都不是极端并且绝对的,只有人,选择了一些事情,就势必要放弃一些事情。/p
而这更像是活着、成长的代价。/p
只是,淮山最后一次明显已经察觉自己会出事了,他问我要了一样东西,为什么还要去见东珠呢?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杀死,为什么还要去。/p
如果真的是因为爱她,为什么要把她逼到这一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