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郊围场保持了森林和草场的原始状态,所以,到了营地后,入眼处的草场上,便全是或大或小的帐篷,而远处的草原一眼望不到边。
帐篷以圆形套着一个品字布置,外层的圆形是此次随行的几千侍卫。
而中间的品字,则以元显帝为首的宫中贵人为上,其他世家大族的男女亲眷,则按着品级尊卑排序依次而下。
陵山候府的帐篷便在相对离中心近些的位置。
陵山候府只来了陆彦韬和陆樱两个人,而陆彦韬又有职务在身住在外层的侍卫营里,所以,相比别家姐妹几人连同数个丫鬟挤在同一个帐篷里的情形,陆樱实在要自在的多。
一人独享一个帐篷,身边又只带了白芍一个丫鬟,主仆二人舒服极了。
帐篷里床榻屏风书桌应有尽有,床榻边的小火炉上,放着一个紫砂茶壶,此刻里面的水开了,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。
陆樱进去的时候,孟大嫂子正将茶壶提到一边,摆上了一个紫砂锅,转瞬的功夫,帐篷里便漫起了一股香气。
“给县主请安……”
听见声响转过头,孟大嫂子笑着起身给陆樱行了礼,一边解释道:“围场这边一切简陋,殿下便派了奴婢来,料理县主的一日三餐。”
“那就有劳你了。”
陆樱道了谢,一双眼睛直盯着紫砂锅不放。
孟大嫂子的手艺,陆樱自然是清楚的,在素清庵的那些日子,陆樱吃的那些素斋,都是出自孟大嫂子的手。
此刻那紫砂锅里炖着的东西,让陆樱只是闻一闻都口齿生津。
孟大嫂子瞧见,笑着道:“已经炖好了,不知小姐什么时候来,便搁着了。稍等片刻,锅开了就能吃了。”
说话的功夫,紫砂锅的锅盖已经被里面的汤水扑腾起来了,孟大嫂子冲屏风后水盆的位置冲白芍指了指,示意她服侍陆樱净手,径直取出碗筷摆好了桌子。
热腾腾的鸽子汤,在这已经有了凉意的深秋里,显得格外熨帖。
一碗下肚,陆樱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爽。
而外头已然响起了婢女婆子们将霓裳抬回来的动静。
受了伤,自然再不能骑马,霓裳被婆子们用担架抬回来,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的,只恨不得能晕死过去。
不时的有人过来关心问询,霓裳也不能说是去找陆樱的茬儿反着了她的道儿,只能说自己不慎跌落马下。
一时间,嗤笑声此起彼伏。
到上京城这些日子,霓裳看谁都觉得比不上自己,是故经常一副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的傲慢模样,如今见她落魄,众人没踩一脚已是好的,暗里的嘲笑奚落却是免不了的。
“她不是在东林拜了师学驯兽的吗,怎么连个马都骑不好?”
“快别说了,不会绣花,琴棋书画就更别提了,规矩礼仪更是烂的一塌糊涂,她没什么拿得出手可说道的,自然就要另辟蹊径了。”
“我看呀,这驯兽估计也就是这么一说,反正咱们都不会,还不由着她说去?”
“就是,没瞧见中秋宫宴上,出了那么大的丑……”
议论声不绝于耳,那些贵女们却全不收敛,似乎就是故意说给霓裳听的一般,霓裳一张脸气的苍白。
换做往日,她定要抽\/出鞭子教训她们一顿的,可如今,她连动动身子都不能,还何提教训?
“蠢货,还不快一点?”
连声催促那几个婆子动作快些,霓裳觉得连她们也是故意和自己作对,特意走这么慢让自己受这些折辱的。
可是,行进速度稍微一快,她整个身子都似是在被人鞭笞一般,一下一下痛的更厉害,不得不尖叫着再让人慢一点儿。
如是折腾了两次,被使唤的几个婆子也是一脸敢怒不敢言的阴沉,落在旁人眼里,霓裳便又多了一个暴戾的名声,而她浑然不知。
大口的喘着气,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身上那些痛楚,霓裳一扭头,正瞧见眼前不远处那帐篷上,“陵山候府陆”的旗帜迎风飘扬。
知晓陆樱必定在帐篷里,霓裳抬手吩咐道:“抬我进去……”
领头的婆子为难的皱了皱眉,终还是不敢违逆,上前掀开了帐篷的门。
正瞧见陆樱一脸享受的拿着汤匙喝汤,空气中,那股暖暖的香气便不由而然的窜进了鼻子。
霓裳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。
陆樱也没想到会有人不经通传就闯进来,当即愣住了。
四周静寂,霓裳肚子的咕噜声便愈发清晰,一瞬间,霓裳羞得满面通红,却不得不强撑着吼道:“陆樱,你,你害我至此,我绝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我害你?”
陆樱放下汤匙,冷笑着看向霓裳,“便是顺天府断案,也讲究个有理有据。霓裳郡主,你哪只眼睛瞧见是我害了你的?”
“你……”
霓裳这才发现,她竟无言以对。
虽她心内确定是陆樱害了她无疑,可是,她竟拿不出证据来。
“是你下了命令,那马才发起狂来摔了我的。”
恶狠狠的说着,突然脑中灵光一闪,霓裳支起上半身瞪着陆樱道:“陆樱,你会御兽,对不对?”
“否则,魅影怎会听命于你,恐吓震慑于我?方才也是,不止我的马受惊发狂,其他人的马也是如此,你若不会御兽,又岂会出现这样的事?”
越往下说,霓裳便越兴奋,她几乎可以肯定,陆樱一定是掌握了和她一样的本领,否则,自己不会连番受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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