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天之上,神仙居处。
千万年以来,开启灵智者,皆尽心修炼,以“成仙入神”为最高目标。身为天地秩序的执行者,神仙以绝对的武力、凌驾万物的姿态,渐渐成为秩序的代名词,凡人膜拜,邪魔退避,无人敢撄其锋芒。
先前冯墨操控龙渊残魂时,显露出野心昭昭,企图剥夺龙渊的力量为已用。没料到,短短数月过去,他的野心不降反增,竟妄想凌驾九天之上?!
还是说,他从一开始就打的是这种主意?无数阴谋算计,以及暗地的种种埋伏牵连,都是为凌驾九天而设?
古言无声冷笑:当真是无知者无畏。他虽然放弃了成仙入神的资格,至少仍有千年的见识与修为傍身,清楚天界的力量有多么强大。神仙常年盘踞天界,纵然冯墨有一肚子的阴谋诡计,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,根本就是一场笑话,连施展的余地都没有!
他惟独好奇的是,沈梦寻提到的“九百九十九辅阵”——既然是辅阵,主阵在哪里?
还有,法阵是凡间天师的手段,用来克制作乱的妖魔,沈梦寻怎会精通法阵?
此刻冯墨迎着沈梦寻的目光,哪怕暗存忌惮,面上依然毫不吝啬地夸赞:“聪明,我果然没有看错。”
他竟是痛快地承认了。
古言心头一凛:以冯墨的奸滑,敢如此明目张胆,必有倚仗。他的倚仗是什么?古言微微侧目,见沈梦寻浅笑不语的模样,心头一个闪念,生出某种猜测:沈梦寻的打算,会不会是……
他捏了捏手指,沉默以对。身畔狐火摇曳,呼应他的心绪变化。从前忽略的细节,一桩桩浮现心头。
冯墨则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,向沈梦寻追问:“那么你的答案呢?”
沈梦寻抚着腕间的铃铛,眸间波光流转。似是注意到冯墨的忌惮,她的动作极小心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阵阵清风吹过,拂乱她额前垂落的发丝,她信手一拨,樱唇轻启,曼声开口:“于我有何好处?”
冯墨黑褐色的眼睛定定瞧着她,狡黠地回答:“抛弃乏味的凡间,你将时时看到精彩的场景,并获得无限乐趣。”
通常最引诱人的,无非钱财宝物、权利地位。以沈梦寻的聪慧,这些统统信手拈来。冯墨许出的条件,轻了难以引起沈梦寻的兴趣,重了会令她怀疑可信度。他甚为狡猾,看透利诱的棘手程度,索性开张空头支票,仅在口头上表明诚意。如此一来,他几乎不必付出任何代价,还能避免与她交恶的风险。
沈梦寻哪会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,伸手掩了粉唇,轻声娇笑:“若我应了你,这盟友岂非太过廉价?”
她肯接话,证明有得商量!
妖与妖之间的纷争,没有痛下杀手便是最大的善意,沈梦寻好言好语肯跟他说话,代表转圜的余地很大。冯墨心头一喜,稍稍放松了警惕。只是他向来比较谨慎,加上旁边还有古言盯着,片刻都不敢大意,特别是余光扫见他沉郁的脸色时。
不,单单牵制沈梦寻还不够,他需要想个办法,最好能顺手除掉古言,才能一劳永逸。
冯墨思索着语言,评估如何能更好地打动她,目光重新聚焦到沈梦寻身上,望着她俏丽的容颜,神思有片刻的恍惚:数月未见,她似乎越来越漂亮了。
然而念头一起,冯墨却是悚然一惊,猛地打个哆嗦,刹那间回过神:如此紧张的场合里,他居然在走神?!
察觉到这点,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,晦暗的目光立即发生飘移,落到沈梦寻腕间的铃铛上。式样十分小巧别致,表层刻有繁复难辨的纹理,衬着她白皙柔嫩的肌肤,折射出点点细碎的光泽。方才微小的动静似乎是不小心发出的,之后便再无声息。
脊背间冒出一层冷汗,又被清风拂去,吹得冯墨浑身发凉。他知道铃音有惑乱心神的作用,会是她动的手脚吗?
他忽然不敢再冒险,萌生出退意。今天发生的事情,太多都超出他的意料。算计之外的情况,统统交织着危险。他厌恶无法掌控的东西。
古言断然不允他脱逃,一直牢牢盯着他的举动,见他眸光闪烁,意识到他改变念头,因此二话不说直接抢攻过去。他指尖利甲暴涨至一尺多长,身畔狐火欢快跃动,像一颗明亮的流星,飞快地冲向冯墨。他动作极快,肉眼几乎难以看清,挥掌间隐有破空之声。
可惜冯墨绝非束手待毙的人。古言身形一动,他亦灵敏地错步避让,足尖在半空中虚虚一踏,整个人已在数米开外,恰恰躲开古言的攻击。他冷笑一声,阴仄仄地盯着古言,嘲讽道:“怎么,等不及了?”
古言一击未中,沉默地一挥手,跳跃的狐火立刻聚拢成团,化做小小的一束,摇曳着凑到他面前一晃,变成一缕轻烟消散。他眸色暗沉,神情冰冷,挥散狐火后重新攻向冯墨,根本没打算与他说话,只打算当场格杀他,下手格外狠辣,招如直逼要害,半点生机都不肯留。
他肯容忍沈梦寻的计策,前提是她能够拿下冯墨,而非制造让他脱逃的空档。
冯墨挂着恶意的微笑,看似轻松,心中丝毫不敢大意,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“快退”,然目光掠过远处的沈梦寻时,却是反常地一滞。顷刻间杀招逼至眼前,他慌忙举臂格档,同时脚步一滑往后侧退开,险之又险地躲开心脏致命处。退开的同时,他听到嗤啦一声,胸前衣襟被古言划出一道足足有二十公分的破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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