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山头死寂一片,全场鸦雀无声。
一方气势喧天,一方气机全无,好似一天一地,对比鲜明,反差剧烈。
阿瑞安赫德转动手腕,骑枪平举。
黎恩面容平静,持刀鞘的左臂微微下压。
空气开始变得粘稠,冷风自北往南,拂过唐古拉姆山脉,到了这处无名山巅却被这近乎凝固的空气排开,只能绕路。
与冷风一同南下的苍鹰受到了惊吓,身体在空中剧烈摇晃,发出凄厉的哀鸣。
这声哀鸣成了开战的讯号。
阿瑞安赫德出枪。
与出拳时的干脆利落,迅捷无伦不同,这一枪很慢,慢得拖泥带水。
“泥”是山巅粘稠的空气,水是身周澎湃的斗气,这一枪竟是牵动了整座山巅所蕴含的无形无质的力量,看似一枪,实则胜过千百枪。
枪带动斗气,斗气带动大气,整个战场都充斥着阿瑞安赫德的枪,无处躲避,无路可逃。
枪一点一点向前,大气一点一点被压缩,黎恩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。
迈开弓步的双脚被压入了大地,弓着的上身也离地面越来越近,不曾受到影响的只有黎恩那专注的表情。
阿瑞安赫德已经走过了近半的距离,黎恩的脚面已然完全没入大地,持刀鞘的左手止不住颤抖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黎恩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,黎恩左手的拇指一动,《白夜》突然被推出一指。
虽只有一指,爆发出的锋芒却是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。太刀仍在鞘中,刀气却已透出刀鞘,在大地上留下一道骇人的沟壑,与大地一同被切开的,还有被阿瑞安赫德牵动压缩的大气。
大气被分开的刹那,黎恩的右腿发力,连人带刀顺着被大气的缝隙径直向前,只撞向那一柄巨大骑枪。
黎恩拔地而起的同时,阿瑞安赫德手中发力,骑枪瞬间刺破聚拢而来的大气,释放出一串震耳欲聋的音爆。
呼吸都不够的时间内,两人已然面对面。
黎恩终于拔刀,锋芒毕露犹如烈日当空,伤人眼球。
一脚踏出,一刀斩下。
横空出世的骑枪与日冕般的刀光正面碰撞,宛若白虹贯日。
碰撞方圆数十亚矩如同被炮火覆盖,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塌陷,破坏程度不下于先前的剑气洗地。
而这一幕仅仅是两人战斗的开始。
黎恩一刀在手,天下我有,方才消失不见的气势随着太刀出鞘又回到了他的身上,而且变得更加的纯粹,更加的锋锐。如果不用眼睛看,几乎所有人都会生出错觉——眼前的根本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把绝世宝刀。
这份澄澈的气势正是黎恩使出“百式”的第二个原因,也是他需要阿瑞安赫德配合的地方。
黎恩以刀入圣,虽说领悟的理是“无”,兼容并包,无所不容,但他的武道终究是在刀上。然而黎恩习武的道路上或是主观或是被动地留下了太多他人的痕迹,这些“痕迹”在入圣前有益无害,成就剑圣后反而成为了影响心境与修行的累赘。
要想去掉这样的累赘有两个办法:
其一,王道法。如阿瑞安赫德一般,汇天下武功入一炉,将这些“痕迹”融入自己的武道之路,化为己用,这需要漫长的时间。
其二,《盟主》给出的偏门,也正是黎恩之前使用的方法——把“痕迹”擦掉,这同样需要达成两个条件。
第一,只有和“痕迹”同出一源且更加强大的力量才能擦掉原来的“痕迹”。比如卡西乌斯用自己的“凤凰烈破”去擦掉艾斯蒂尔的“凤凰烈破”。
第二,擦掉“痕迹”时不能留下新的“痕迹”,否则便是本末倒置。
普天之下,能够帮助黎恩擦掉“痕迹”且愿意无私帮助黎恩的,唯有《钢之圣女》一人。
因为是她,所以黎恩毫无保留地暴露自己武道上的瑕疵与不足。
因为是她,所以能够在交手中把握黎恩的心思。
她成功擦掉了黎恩武道的上的累赘,那份与“百式”一起被破去的气势就是最好的证明,此刻的黎恩心境澄澈,武道圆满,“宝刀”大成。
“感谢您,圣女殿下,就让我用我的刀来回报您吧。”黎恩借着拔刀传递出心声。
而后,刀光凝练,刀气纵横。
黎恩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次挥刀,都会有新的刀气生出,不知不觉之间,黎恩身周皆被刀气充斥。
见此情景,阿瑞安赫德不惊反喜,也不摆什么架势,一手拍开黎恩的刀气,一手拖枪而行,枪尖划过大地,为本就凹陷龟裂的战场更添伤痕。
阿瑞安赫德的脚步并无规律,时急时缓,看似随心所欲,却在几个眨眼就杀到了黎恩身侧,手握骑枪底端,笔直地抡出一个大弧,砸向黎恩脑门。
骑枪远比太刀沉重许多,黎恩不敢硬挡硬架,反手握刀,斜撩画弧。
横枪竖刀一撞之下,黎恩第一时间便将太刀脱手而出,不去接下骑枪带来的冲劲,但也没有离手太久,不等太刀被阿瑞安赫德二度出枪,便接回了已经散逸了部分劲道的太刀。
在修为不够的人看来,黎恩始终紧握太刀,硬碰硬地跟阿瑞安赫德来了一次交锋,在大宗师眼中嘛,则又是完全不同的评价。
“很聪明。”曾被黎恩重创的贵族派大宗师嘴角含笑。
“太狡猾。”与他并肩而立的维克多却是冷哼一声。
不管聪明还是狡猾,阿瑞安赫德都不会停手,一枪不成再来一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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