娇羞不胜之态,更有清冷傲世之姿。红衣的丫头们围着她,反而越发衬得她鹤立鸡群。

美人在骨不在皮,这位白衣女子就是这样的美人。虽然她覆着面纱,不知其貌,但只看那轻盈的身姿,绰约的体态,便知定是一位百里挑一的佳人了。

如此美人弹的曲子,就算不知所云,贾环也会多几分耐心的。

正在此时,亭中走出一位侯家的清客,叫着他道:“老爷叫贾县令进去。”贾环忙搁下杯筷起来,在周围羡慕中夹杂着嫉妒、嫉妒中又隐含幸灾乐祸的视线中,四下拱了拱手,三步并作两步进亭中去了。

侯洪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,已喝得衣襟微散,脸膛紫红,身边的人并不很多,起码比贾环想象中的少。贾环上前几步,心知自己得罪了侯洪,也不称“世伯”了,改口称“大人”。

他摆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态度,侯洪却很和气,亲热地拉着他的手,口称“贤侄”,问他初次执掌地方,有没有什么难处,还隐晦地提点了他几句,叫他交好同僚之类。

贾环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不明他的用意。侯洪却自觉铺垫够了,凌空一划,指着那白衣美人,笑道:“贤侄少年有为,前程远大,家中却没有一位贤内助,这哪里像个样子?这是小女,若贤侄不弃,就许配与你吧!”

这个更突兀,且,这个做派,就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女子。贾环不是歧视,只是这个时代阶级分明,贾环自己作为最高的“士”阶层,如果娶个下九流出身的夫人,不但贾政断然不会认,还会打断他的腿,就是社会的嘲笑也会跟随他一辈子。

又不是真爱,他脑子被驴踢了,才会因为侯洪一句“女儿”,就答应娶这么个女人。何况,是不是真女儿,谁知道呢?

他大为惶惑,躬身道:“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侄儿不敢擅专。若世伯果然有意许以爱女,不如去信与我父亲商议。”

见他不上套,侯洪面上流露出几分索然之意,话也不再说,直接打发他去了。

贾环更不多言,回到自己席上,犹恐此事再生枝节,屁股略沾了沾座位,就推说酒醉,恐怕失礼,起身告辞了。

也许,他是放弃了最后一个与侯洪达成和解、依附于节度府的机会。

也许,他会被报复、被冷落、被穿小鞋,政绩被人夺走,功劳不为人知。

也许更惨。

但他怎么能低这个头,受这个羞辱?一旦弯了腰,低了头,做了人家的狗,这一辈子想再抬起头直起腰的做人,难度不异于演三·级片成名的女星洗白!

此时坐在行进的马车内,他面沉如水,心情倒还好,光棍地想到,得罪了就得罪了,大不了三年不挪窝,一直做个小县令罢了。还省了拍上头马屁的时间呢。有这个时间,还不如多做些实事,横竖也不指望上级青睐了,做些实事,也不枉做这一场父母官儿。

他轻轻打着拍子,嘴里低声哼道:“我是个蒸不烂、煮不熟、捶不扁、炒不爆响当当一颗铜豌豆……”

侯府内,侯洪盘腿坐在炕上,衣襟敞,丫头们拿着烫过的热毛巾给他擦脸、擦胸膛,又取解酒石与他含在口内。

他麾下最得看重的心腹廖师爷坐在对面,软巾裹头,正襟危坐,慢慢啜着茶。

与一副武夫模样的侯洪不同,他年过五旬,一身半旧的衣衫洗涤得干干净净,打理得整齐的山羊胡飘然垂落胸前,因近年来头发越发稀少,只抓到头顶以软巾包裹,看着更是斯文儒雅,彬彬有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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